|
7 X- {) y& D t9 x7 I: _: l
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区勺米镇坡脚村,村后那座800米高的山体,曾是村民世代依靠的屏障,如今却成了悬在全村头顶的“定时炸弹”——山体裂缝纵横交错,最深处不见底,最宽处可陷大车。 * o6 G W$ O. ~" b6 j
山脚下村民家墙体开裂、屋顶掉瓦、地面沉降,村里的房屋早已千疮百孔,村民们在恐惧中熬过每一个夜晚。
/ @: N. {$ U; h+ X- p8 k 雨季倒计时已不足一个月,持续性降水可能会大幅增加山体崩塌发生的风险。400多条生命,被困在危山之下,在岩石断裂的声响中,等待一个关乎生存的答案。 , A, W! C! g9 X. T" E
【房屋裂缝:宽到能伸进手掌】 ) f. }# W$ P- S5 \/ ]# ^( B
走进坡脚村,一种压抑感扑面而来。村民们言语轻细,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山顶。头顶那座800米高的山,在当地人口中,成了悬在头顶的“定时炸弹”。 , f9 I: @' C$ z5 W$ G& Y
卯中华家的房子,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顶。他指着卧室墙角那道透光的缝隙,声音发紧:“过年前才变宽的,以前只有一小点。”两三个月的时间,一道缝已经变成一道沟。水泥楼梯台阶松动,“走起来是颤的,不敢走。” 8 `9 V0 ~- C5 d6 @% \9 }6 O$ I5 g
刘娜家是距离山体最近的一户。老辈留下的石头房紧贴山体,最近三个月,墙体时不时往下掉渣,不到半天,灶台、餐桌便覆满厚灰。不得已,她带着四个孩子搬到了隔壁哥嫂家。哥嫂家的房子虽是水泥结构房,可也同样裂缝遍布,从东到西,每面墙壁中间都有一条透墙而过的裂痕,最宽处手掌都能伸过去。 " ~$ g6 V; q1 r+ g
“找不到地方搬啊,我家七八口人,我哥家六口,十几口人能去哪?”刘娜站在厨房里,餐桌靠墙的裂缝清晰可见。
+ l7 K; P6 o3 {& l! \ 卯艳每天密切关注家里裂缝的发展变化,二楼客厅沙发背面的裂缝起初是一丝,随后慢慢变大,近三个月发展最快,都能塞下筷子了,地板上一条裂缝从左到右,贯穿了整个客厅。最严重的是房顶,盖瓦禁不住拉扯抖落一地,“下雨的话,一晚上都不敢睡觉”。
0 G( O+ Y3 C* e" j" x 站在家门口抬头望着村后高达800米的山体,卯中华说:“山上的威胁,远比房屋裂缝更可怕”。
, Y: f3 P& S. ?6 ~: |* ~ 
( w4 ~5 i3 C( S$ Y0 v7 w1 i 【大山裂缝:“整座山都是空壳 裂缝深不见底”】
! O9 U4 Z) M6 b, z9 n8 c 由于山体到处是裂缝,过年前政府关闭了所有上山的路。记者在村民带领下绕行两个多小时,才攀上紧邻危山的一条山脊。
) [1 G: {7 O" a# b: ? 刚走到半山腰,记者就看到一条约50公分宽的裂口顺着山坡向上延伸,扒开杂草,下面深不见底。这并非孤例——大小裂缝穿插着,满山都是。 5 k8 B- ]3 v4 f0 n( Q2 a
“地里根本没法蓄水,全干了。”带路的村民指着山坡说。这里原本是庄稼地,现在裂缝密布,土壤失水,玉米无法种植,去年底种下的黄柏树苗成活率也低。
' M' o$ E1 B& t. |* a( I& R- l 记者喘着气往上爬,脚下是几乎笔直的陡坡,两个半小时后,终于爬到约600米高的山脊上,再往上,就是高达200米左右的硬岩绝壁。村民掏出手机,给记者展示年前冒险拍摄的山顶画面:裂缝从几厘米到几米不等,最宽处有四五米,有的裂缝横跨整个山脊,长达数百米。 4 b6 ^* ^5 F! u3 i4 c! c8 ^; D( g3 s' L
“哎呀,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敢在山下住了”。“这个大车都能陷进去,是吧。”视频中不停有村民惊呼。
8 V/ d6 L6 ]0 E3 @$ ?; C7 ?' K z+ G “往这边来看,又开了这么大的裂缝,下面住的就是我们的村民。”“整座山都是一个空壳。”村民站在山顶上,抬头是被裂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山体,低头是赖以生存的小村庄。“雨季来了,水从缝里渗进去,整座山都可能坍塌。”
# ?7 g z% }0 W6 m. H' T 夜深人静的时候,能听到山体发出岩石断裂的声响。村民说,那是裂缝在扩大。 / P" r, a# O2 T8 h4 E/ v

0 W' Y7 k4 n. q" K$ v( B 【危机处置:紧急撤离一个月 村民被迫撕封条回家】 - q S( @) F" M4 c
面对越来越多的新增裂缝,春节前,政府曾组织村民紧急撤离。各家各户贴上封条,每户按人数给予500元或800元的临时安置补贴,补贴期限是一个月。 ' y' n0 T9 q+ c* ~9 g1 d4 s) K8 a
3月6日,补贴到期。未接到任何后续通知的村民,陆续回家撕开封条,继续居住。 + O: v4 r& d/ O1 {( H5 N7 D
“只有一个月的钱,满了就回来了。”卯中华说,虽然知道雨季来临,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。 ; p. W {1 d& w, M: z; n0 P
进村的路口,村民说这里年前曾立有一块“山体崩塌告知牌”,明确写着:坡脚村包包寨、生拉期两个村民组,山体开裂崩塌,威胁村民77户、408人,主要诱发因素是人为——采煤,建议加强监测。然而就在记者抵达前几天,这块牌子被悄然拆走,原因没人说得清。 ! {1 _7 |$ ?2 o* @7 s* M

& H, e2 B1 ~/ p$ v/ o/ s0 L 【问题根源:煤矿开采诱发山体崩塌 房屋裂缝】
) i% b- v; D* ] 从政府的崩塌告知牌看,坡脚村的地质灾害,主要诱发因素指向人为——采煤。 6 o. q9 x7 U! @; Z- c: y% |8 [ B5 t
村民告诉记者,老地沟煤矿就在山下,开采多年,地下被掏空,山体失去支撑,裂缝从地下蔓延到地表,最终形成如今这座“空壳山”。 : k5 g0 ^' s, C* G* k! P
2024年,生拉期组的14户村民自筹诉讼费,把老地沟煤矿告上了法庭。法院委托专业机构鉴定,结论显示村民房屋受损与煤矿开采存在直接因果关系,判定煤矿赔付村民1万元到7万元不等的房屋维修费。 |5 T3 Y5 d% I9 U8 [. t5 w& K

8 x7 _$ w4 e2 n x7 O9 \" }. O0 | 卯中华拿出一份2025年2月的房屋鉴定报告,上面写着他家的房屋为B级——基本安全。煤矿赔付维修费25000元。根据国家住建部《农村住房安全性鉴定技术导则》,B级房屋裂缝不影响结构,修缮后可继续居住。可卯中华说,包括他在内打官司的14户村民拿到维修款后,均未修房。“赔付的钱不够修,现在更严重了。”他越说越激动,“头顶的山体全是裂缝,就是一颗定时炸弹,搬迁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” - g0 g" y! q# D' s8 y! g
官司赢了,14户村民总共拿到约45万元赔偿,但他们支付的鉴定、律师等费用超过35万元,最后平均每户到手不足1万元。更让人意外的是,诉讼后,多位在煤矿打工的村民都被开除了。“没有了经济来源,不得不住在开裂越来越严重的房屋内。”卯中华说。
" }2 T9 ~$ m" Q% T4 [ 去年官司的鉴定中,刘娜家房子被定为C级。刘娜不信,自费请鉴定公司,结果是D级——危房,必须马上搬离。但刘娜家并不富裕,公公偏瘫,四个孩子,两个上小学、两个上幼儿园,全靠丈夫在煤矿打工维持生计。她本不敢面对镜头讲述家中困境,害怕丈夫失去工作。但为了有一个安全的家,还是站了出来。“我们希望划一块宅基地,因为不划的话我们找不到地方盖房子。”刘娜说,他们向政府申请新的宅基地,之前得到的答复是“山体要滑坡,不让建,不给划新的宅基地,一直推脱。让我们自己到别处买,我们又没得钱。” ! y2 C/ ~4 M$ |* K5 x

# }$ x$ ]% G2 l6 K- d5 e 【求助政府:“依法起诉 钱我出不了”】 6 c( j- Q' S& c G7 Z# B
记者跟随刘娜前往坡脚村村委会咨询村民安置问题,这次村支部书记有了新说法。“根据政策,你家不符合搬迁条件。”当刘娜提到房屋受损是煤矿引起的,希望政府协调宅基地和搬迁资金时,支书说“去找包村领导”,转身离开了。
7 [9 w8 u+ k( f, t 刘娜说:“年前全村紧急避险,政府把我家列为首要避险户,现在却不符合条件,明显是在推脱。” , |% ?/ J- F. b
随后在勺米镇政府,坡脚村包村领导、镇人大主席周维友的答复让刘娜更感无力。 * e" R: G' d, ^) h( T! [9 ?
“现在国家是法治社会,你就去依法起诉啊,重新找律师依法起诉。”周维友说。
' {+ B6 l i6 w. a$ b+ r “我们家房子马上要塌了。”刘娜着急望着领导。
! s2 ]. O4 ^6 W0 |) F8 W/ M5 V 记者也说走法律程序成本太高,周维友提高了声量:“重大决策必须上党委会研究,个人不能拍板,我不能表态答复你,你马上要搬走,我就拿钱给你?这个钱要煤矿出,煤矿出你还要拿依据,我解释得很清楚了啊。” % k/ }# n# T: ^. _* v
在水城区自然资源局信访办,工作人员答复记者:“先避让,由政府出面安置群众,确保安全。至于赔偿,这是人为因素引发的地质灾害,政府要做的,不管是救灾棚还是公租房,总之得让你们先避让确保安全。”
4 \: `) V/ g& x- | a1 e 同一件事,不同部门,截然不同的态度。村民们站在裂缝的山下,不知道该听谁的。 - X3 t, N2 J1 o0 n% b- p6 }) A
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》第六十七条,针对即将发生的突发事件,县区级政府应调集应急救援物资,准备应急设施和避难场所,妥善安置转移人员。
+ z' q q1 X0 b/ P 
- E O$ z- G8 ^9 c, `. I 【雨季来临:400多名村民 能否跑赢崩塌?】
) L* r% L' X0 t0 G; E 让村民不安的是,从一月下旬新的裂缝出现以来,政府把村民“紧急避让”出村后,有人开着挖掘机来到山顶挖黄泥填埋裂缝。村民手机拍下的视频里,新填的黄土旁边,又出现了新的裂缝。“今天早上一声巨响,又开了这么大的缝。我们当地的煤矿部门掩耳盗铃,挖了土把这些裂缝全部掩盖住了。”一位村民说,“这个有什么用,只能增加危险,遮盖政府的眼睛。”
' [, g, ^: f' [2 W “只要下雨,所有人都得往外跑。只要塌下来,整个村子400多口人,一个都跑不脱。”卯中华说这话时,眼睛紧盯头顶的山。
) _) ^& |/ [& t+ r4 a “那马上雨季来了,怎么办呢?”记者问道。
8 D a+ p: |) X: y# k2 H “雨季来了等死啊!”人群里有村民回答。 ) M& s. P6 ^. r( P$ z- X
记者离开时,天空阴沉。山体裂缝仍在扩张,监测设备还在运转,雨季,已不足一个月。 7 K. r( ]1 Q+ V# U, j
墙体开裂的声响、地面下沉的触感,村民们说得实在,“这不是谣言,是我们每天都要面对的日常。”
9 \3 Q7 o5 `9 |' ?$ E X 
9 F* A; i" W* H* V$ k m% S7 E 危山之下,400多条生命,等待的不是一纸鉴定、一笔赔偿,而是一个能踏实睡觉、能真正安身立命的家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$ q6 J& e5 B7 M9 s4 m/ E# m+ a4 o) _7 N' c
& R6 x+ r4 c2 ~: s7 n
6 }( }4 W, }* l6 I. g9 W/ T7 D) v( l
|